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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暗中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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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是人生場景,悲歡在一瞬之間文字獨特迷人,手法精粹內斂,25篇短小說帶你潛入深海。他透過迷濛、蒼涼的一瞬之眼,為世間男女留住動人畫面。
「他牽引讀者的眼睛,一步一步走進故事核心,總是在最後展現一刀斃命的絕活,直刺讀者的心。」——陳芳明
「王定國把我們帶回到現代小說之初始處,還原小說這份現在經常被遺忘了的功能──張開眼睛認知看似平凡的現實底下,藏著一點都不平凡的複雜遭遇與感情。」——楊照
「寫作對我而言確實也是這樣,一無所求的追尋,才發現它含有至高無上的價值;如同我們的閱讀,藉由每個段落凝聚一雙眼睛,在黑夜裡睜開,取代苦澀的吶喊,似乎才看得見溫暖或者飄忽的光。」——王定國
人生總有一些片段,發生的時候措手不及,事後永難抹滅。王定國精簡而詩意的文字,捕捉茫茫人世情感欲念的滄桑、悔恨、惆悵與困境,那些當下無能拆解又經歲月緊緊纏繞的命運繩結、無法碰觸卻遺忘不了的愛恨,凝轉為叫人無處躲藏的注視。他筆下的人物即是現世的折射,賣身的女子、失婚的男人、年老失智的小三、守墳青年、料理店學徒、跛腳的花店送貨員、開挖土機的女駕駛、富商情婦、走後門的律師、重病的母親、機要情人……,他們在各自的困局裡,進退兩難,茫然等待,或面無表情地轉身,或被多年前的一陣急雨蒙住了去路,但在老病衰微時刻,也許終將有「一抹苦苦的笑意慢慢閃出了淚光」。二十五篇短小說,將世間男女無言以對的情愫,舒爽地一次呼出。

明暗是人生場景,悲歡在一瞬之間文字獨特迷人,手法精粹內斂,25篇短小說帶你潛入深海。他透過迷濛、蒼涼的一瞬之眼,為世間男女留住動人畫面。
「他牽引讀者的眼睛,一步一步走進故事核心,總是在最後展現一刀斃命的絕活,直刺讀者的心。」——陳芳明
「王定國把我們帶回到現代小說之初始處,還原小說這份現在經常被遺忘了的功能──張開眼睛認知看似平凡的現實底下,藏著一點都不平凡的複雜遭遇與感情。」——楊照
「寫作對我而言確實也是這樣,一無所求的追尋,才發現它含有至高無上的價值;如同我們的閱讀,藉由每個段落凝聚一雙眼睛,在黑夜裡睜開,取代苦澀的吶喊,似乎才看得見溫暖或者飄忽的光。」——王定國
人生總有一些片段,發生的時候措手不及,事後永難抹滅。王定國精簡而詩意的文字,捕捉茫茫人世情感欲念的滄桑、悔恨、惆悵與困境,那些當下無能拆解又經歲月緊緊纏繞的命運繩結、無法碰觸卻遺忘不了的愛恨,凝轉為叫人無處躲藏的注視。他筆下的人物即是現世的折射,賣身的女子、失婚的男人、年老失智的小三、守墳青年、料理店學徒、跛腳的花店送貨員、開挖土機的女駕駛、富商情婦、走後門的律師、重病的母親、機要情人……,他們在各自的困局裡,進退兩難,茫然等待,或面無表情地轉身,或被多年前的一陣急雨蒙住了去路,但在老病衰微時刻,也許終將有「一抹苦苦的笑意慢慢閃出了淚光」。二十五篇短小說,將世間男女無言以對的情愫,舒爽地一次呼出。 王定國 一九五五年生,彰化鹿港人,定居台中。十七歲開始散文寫作,十八歲後短篇小說陸續獲得全國大專小說創作獎、中國時報文學獎、聯合報小說獎。之後轉戰商場,長期投身建築,封筆長達二十五年,復出後陸續出版小說集《沙戲》、《那麼熱,那麼冷》。並以《那麼熱,那麼冷》連獲2013中時開卷年度好書、2014台北國際書展大獎,以及2014金鼎獎優良出版品推薦等多項文學大獎肯定。曾任職建築企劃業務主管、台中地檢處書記官、國家廣告企劃公司總經理、《臺灣新文學》雜誌社長,現為國唐建設公司董事長。早期著作:散文集《隔水問相思》、《企業家,沒有家── 一個台灣商人的愛與恨》、《憂國──台灣巨變一百天》,小說集《離鄉遺事》、《我是你的憂鬱》、《宣讀之日》,自選集《美麗蒼茫》等書。 哀傷清麗之美─—讀王定國短篇集《誰在暗中眨眼睛》                     
陳芳明
  淡雅哀傷的文字,在王定國短篇小說裡處處可見。他每篇小說大約兩三千字,篇幅有限,餘韻無窮。很少看到如此晶瑩剔透的作品,每一種句式,好像都經過提煉。無論是多一字或少一字,顯然都經過仔細斟酌。在這講求浪費、鋪張、誇大的年代,王定國的自我苛求,好像是一個變種。他的故事與他的風格,彷彿來自另一個星球,需要一些通關密語,才容許讀者進入他的世界。他耽溺於精簡的筆法,為的是使故事說得更加乾淨明白。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人如此經營短篇小說,與速戰速決的台灣社會完全背道而馳。  王定國應該是屬於我這世代的作家,在一九七○年代崛起文壇時,我已經遠離台灣。對於他早年的作品,我不甚了了。去年他出版短篇小說集《那麼熱,那麼冷》,使許多讀者瞠目結舌。他的書寫有一種復古風,不求炫技,不求流行;必須找到真實的感覺,才精確下筆。對於一位接近六十歲的作家,誠實地說,已經來日無多,時間不容許他慢火細燉。他還是選擇背對著社會,背對著年齡,忠誠而專注於構思他的小說。然而,細讀他每篇作品,總是使人回味。把那麼多的情緒與感覺,濃縮在一定格局的故事裡。讀完後,必須動用更多的想像來稀釋它,消化它,接受它。  復古,或懷舊,也許是後現代社會的某種品味。也許年輕作家可以模擬那種腔調,創造一種回頭看的藝術,卻不可能呼喚出具有深度的感情。王定國想必不是熟悉這樣的風尚,在他靈魂底層,沉澱著太多的傷害,挫折,羞辱。沒有體會過人性的醜惡,就不可能寫出如此深刻的人生。如果沒有超越負面的人性,也不可能完成如此精緻的作品。二○一一年以來,他發表的每篇小說,幾乎可以說是用生命寫出來。在許多故事的轉折處,總是讓人體會其中的蒼涼與滄桑。或許有某些情節,是他親身經歷,也或許是朋友的真實故事,讀來不能不使人感到驚心動魄,也不能不使人低迴不已。  他擅長使用平淡的語氣說故事,為的是讓故事與作者之間保持一種疏離。那種素描的方式,刻意避開濃烈的顏色,使生命本質浮現出來。因為是疏離,就好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但是某些刻骨銘心的場面,又彷彿暗示作者就在現場。他穿梭在每一個動人心弦的場合,旁觀別人的歡樂與痛苦。只有寫到故事終結時,作者的感情才真實融入。這正是小說最動人之處,讓讀者走在彎曲的迷宮,必須等到最後關鍵才揭開謎底。  人間有太多糾纏不清的情感,似乎不能用簡單的對或錯來判斷。生命的複雜,就在於不可預期,不容解釋,不能釐清。好像走在迷霧裡,看不見任何方向,沒有人可以判別前面是否為斷崖或絕路。生命只能持續走下去,直到霧散了,答案才終得明白。這部短篇小說集,都是屬於愛的故事,其中的恩怨情仇,顯然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交代清楚。不論是愛或恨,不論是得或失,都必須付出同等份量的情感。王定國以他穿針引線的工夫,在故事開頭埋下伏筆,寫的都是日常生活的瑣碎,以反高潮的手法平鋪直敘。他牽引讀者的眼睛,一步一步走進故事核心,總是在最後展現一刀斃命的絕活,直刺讀者的心。  〈妖精〉這篇小說可以寫得非常庸俗,也可以寫得精彩絕倫。這是一則父親外遇的故事,事情發生後,父母就始終處於對決狀態,如此過了一生。故事忽然有了重大轉折,情婦在晚年突然失智,被送進安養院。接到這項消息時,母親搖身變成了勝利者。為了表現勝利的姿態,母親邀請父親一起去探望,由孩子駕車前往安養院。故事是由孩子敘述,可以抽離各種深層的感覺。唯唯諾諾的父親,被抓姦後再也無法理直氣壯,也只能低頭跟著母親去看從前的情人。  情夫情婦顯然是敗北者,如今由母親來主導整個事件,自有另一番風景。直到在安養院相見時,小說生動地描繪了現場味況:
面對一張毫無回應的臉,在母親看來不知是喜是悲,也許很多心底話本來都想好了,譬如她要宣洩的怨恨,她無端承受的傷痕要趁這個機會排解,沒想到對手太弱了。她把手絹收進皮包,哼著鼻音走出了廊外。     這真的是令人難忘的鏡頭,一生的敵人,剎那間委頓下來,母親再度奪回了主權。但是安養院裡的那位情婦,果真全盤遺忘她的前生?並不全然如此。他們離開時,擔任司機的孩子卻看到那位失智的婦人,「悄悄掩在一處無人的屋角,那兩隻眼睛因著想要凝望而變得異常瑩亮,偷偷朝著我們的車窗直視過來。」故事到達這裡,忽然來了一記回馬槍,已經不是簡單的輸贏就可解釋一切。   王定國小說站在一定的高度,透視人間的墮落與昇華。在萬丈紅塵裡,他親歷了多少生與死,多少愛與恨,才臻於最佳狀態的智慧結晶。即使沒有經過真實的經驗,他所親眼目睹,或間接耳聞,都使他的靈魂負載一定的重量。在他的小說世界,人生不外乎是悽慘或淒涼。在寒冷中,他會適時釋出一些溫暖,或者讓人感受一點點救贖的希望。他的小說給出一個信息,即是所有庶民即使再如何平凡,都有可能創造扣人心弦的故事。  多少年來,我們已經很少獲讀這種觸探人情炎涼的小說。他是老派作家,具備了古典的風格。六○年代現代主義的隱喻與象徵技巧,他還是運用得游刃有餘。有些作品讀來非常危險,只要不慎失手,很有可能就變成俗麗的言情小說。王定國的精彩,往往在文字驚險的關口,及時轉化成為藝術的驚豔。他說故事手法,已是爐火純青。明明是陳腔濫調的新聞事件,在彈指之間,他點石成金。有些可能是不醒眼的故事,他添加幾筆素描,就使人眼睛為之一亮。世間愛情是最困難、也最具挑戰的題材,長年受到無盡無止的開發,可以說已到了羅掘俱窮的地步。王定國並不畏懼,深入凡夫俗子的世界,傾聽無數苦澀悲涼的聲音。沒有果敢的心懷,沒有博大的同情,小說就不可能釀造如此哀傷清麗之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政大台文所
(推薦序)帶著陰影、被陰影帶著的台灣人楊照 王定國其人其作,在這個時代,令人無可逃躲地反映了台灣文學最悲哀的矛盾。 從一個角度看,以他的年紀、以他的資歷、尤其是以他這些年在商場上累積了的財富,他沒有理由要寫小說.然而,換從另一個角度看,以他的年紀、以他的資歷,尤其是以他這些年在商場上累積了的財富,他具備了再完整不過的寫小說的條件,不是嗎? 用前面的角度看,依照世俗標準衡量,寫小說不能帶給這個時候的王定國任何東西.他不是個「文青」,不需要摸索自己是不是要走上文藝追求的這條路,小說寫得再好,在文學藝術成就上獲得再高的肯定,都不可能提升他既有的社會地位,那就更不要說稿費、版稅,甚至獎金可能帶來的物質酬勞了,和他的財富、和房地產開發銷售能得到的相比,那真是杯水車薪。 但換從後面一種角度看,以文學創作的標準衡量,王定國的人生已經獲得了充分經濟保障,再也不需為稻粱謀,可以自由開闊地揮灑.從在法院當書記官,到轉行入房地產,他經歷過那麼多、看過更多,還有,他至今保有年輕時鍛鍊出來的一支筆,可以嫻熟地運用文字、鋪排情節、刻畫人物,這種人不寫小說,那誰該來寫小說呢? 然而事實是,我們只有一個王定國.這項事實再明確不過顯現了,在台灣,文學創作的標準如何卑微、而現實的標準相對何等強大.我們還需意外台灣文學創作一直走著歪斜、扭曲的路嗎? 台灣文學只能在非現實的領域綻放異彩.當代小說中有著各式各樣、光怪陸離的奇想,各式各樣、光怪陸離的文字表演,那是成就,但那是太過於朝向耽溺妄想偏斜的成就,那是缺乏現實感的成就。 我不是現實主義的基本教義派,絕非如此,但在我的文學閱讀中,我始終渴望比較多元、分散的刺激與感動來源.我可以欣賞想像力的縱放,但那不是文學的全部,畢竟還是有很重要的一塊文學價值,來自現實,來自對於現實的感動。 但現實如此艱難,或說,以文字探入現實的多元多樣,如此艱難.日常中我們能接觸到的現實,人、事、地、物,看起來多麼類似、多麼不起眼.成長、社會化的過程,就是要教會人如何隱藏、甚至取消所有看起來不正常的行為和情緒,變得和別人都一樣.圍繞著我們的現實,是漂白、消毒過的現實,是單一層次會讓人打呵欠的現實。 但是不管現實再怎麼被漂白、消毒,日常生活中卻總一定有靈光乍現的某些時刻,或驚駭或哀傷或振奮或背脊發涼地,我們意識到有些無法被漂白、被消毒的黑暗與瑰麗,在現實的表面之下跳著、晃著、掙扎著。 小說的功能,其中一項重要的功能,不就是藉由虛構之筆,去挖開那現實表面,將底下跳著、晃著、掙扎著的攝照出來嗎?小說賦予作者那麼大的虛構權力,讀者願意認真看待他們所虛構的,不就是因為我們畢竟不願意天真地接受這無趣的現實表面,本能地想要定睛看到、感受到底下那沒有死滅的跳著、晃著、掙扎著的甚麼嗎? 王定國把我們帶回到現代小說之初始處,還原小說這份現在經常被遺忘了的功能──張開眼睛認知看似平凡的現實底下,藏著一點都不平凡的複雜遭遇與感情。 王定國的小說,寫的是人,尤其是在台灣活著的人,如何難以承受不平凡的遭遇與感情,如何將不平凡的遭遇與感情壓抑為陰影,讓自己還原為一副平凡的面容.即便那不平凡是喜、是樂、是成功,總是倏忽變質而成為不堪的負擔,逼著他筆下的主角只能將之埋藏起來,藏成一片記憶的陰影。 每一個人,於是都是帶著陰影的人,或更精確地說,都是被陰影帶著的人.陰影之所以為陰影,之所以只能被埋藏而不能乾脆地拋棄,因為陰影中有著人僅有的不平凡,通常是不平凡的、失格的愛.有過但怯懦地逃開了的理想,為了一時方便而拋棄了的愛人,終日縈懷卻突然遺忘的夢與追求,當然,還有,殘酷的背叛與被背叛。 陰影不會消逝,弔詭地,因為被陰影帶著的生命,離不開陰影.他們努力地埋藏陰影,只為了未來時空中不可測的一刻,陰影會復仇般地浮上來,如老鷹抓小雞般將人騰空抓起.也為了未來時空中不可測的一刻,當沉入對於生命最虛無的懷疑時,必須自虐地將陰影挖掘出來,才能證明自己真實活過。 一篇篇的短篇,寫了一段段的埋藏與挖掘.王定國筆下,沒有一個真正心安理得、理直氣壯活著的人.雖然他對於台灣社會沒有我們一般熟悉的那種批判腔口,然而我們在他小說中讀到了一種無可懷疑的「台灣性」,是的,這些都是台灣人,這些都是會發生在台灣的事,因而讀完小說集,我們不得不憂傷地反省:由這些不能心安理得、理直氣壯的人組成的社會,是怎樣一個社會?又是甚麼樣的社會,甚麼樣的歷史,製造了那麼多帶著陰影、被陰影帶著的人呢? (後記)                     我想說卻說不出來            
寫作這本書的原意,想用純屬官能感覺的幽微敘事,在匆忙腳印中留下飄忽浪漫的文體,像個畫匠臨摹小品,或像晚歸的醉漢臨危不亂地寫起漂亮的詩,簡而言之,我想起了三十歲時獨鍾於掌中小說的川端康成。然而歲月畢竟不太允許,臨老探入花叢,就算寫得出一顆悸動的心,恐怕尋幽之路最後變成黃昏裡的呢喃自語。再者,從事建築多年,看著一磚一瓦搭蓋千戶人家,所見每樣東西都是實體,連飄在空中的泥灰都有它想要附著於梁柱牆板的願望;這樣,我能寫出多少意象文章應該只是空想。一個務實的人寫起小說,總想著這篇小說何以至此,那篇小說能有多少救贖,有沒有偷蹈他人文學影綽,甚至特別在乎這樣的寫作是否還有傳統價值。細心的讀者可以發現,二十五篇所謂的短小說,剛開始頗有刻意把它寫短的意味,第一篇作為見面禮的「素面相見」兩千四百字,第二篇小小拉長了幾句話,寫到第三篇已快忍不住想要壓抑的快樂與哀傷,而第四篇若把那滿屋子的蝴蝶一起算進來,可就超出了每篇兩千六百字的自我設限。我那麼計較這些無謂的字數,起於初始有個天真想法,以為把小說寫短,我不安的睡眠就能增長。其實不然,收斂的筆觸越多,延伸到夢裡的殘思就更亂,以致後來不得不稍作調整,像把勒在脖子上的領帶悄悄打開,這時梗在喉嚨裡的、難為情的、無言以對的,好像終於可以舒爽地說出話來。也就是說,這本書的排序幾乎就是創作的時間,連字數也是由短而長,剛好可以見證我在深夜躡著腳尖走路的身影,一直走到後面幾篇,大概為了趕路,才稍稍放肆地跨出了大腿。但也有些不得不說的插曲。為了防備自己又像過去幾年突然擱下筆來,去年秋天午後,我約了《印刻文學生活誌》的總編輯,在忠孝西路過了善導寺轉角的咖啡館見面。我請他給我一個短小說的專欄,每個月登出兩篇,還強調字數不會很長,不會佔用太多寶貴的篇幅……,我的態度簡直就是「請你逼我寫」的意味,那時我只想著一旦敲定了欄位,想要停筆偷懶也都來不及了。然而事情的真相是,更多時候,我走出台北車站後,卻像個孤單的遊魂般穿越騎樓,過天橋,還沒看到善導寺就提前右轉了。那裡有一棟紅磚色的監察院,只要認出它還虛有其表地堵在那裡,旁邊那條逐漸讓我熟悉起來的中山南路,便一次次成為我抵達陌生台北後的折返之地。我並沒有把話說遠了。短暫的去年以來,寫作的氛圍並不美好,就算關緊了窗戶,仍然聽得見兩百公里外傳來的強弱音:士官洪仲丘被凌虐致死,服貿條例在暗室中闖關,太陽花學運掀起驚濤駭浪,反核的林義雄在禁食的自我凌遲中倒數計時……;一篇小說來不及虛構之處,往往一瞬間荒謬而真實地發生在我們這樣的台灣,你不得不去聆聽那些憤怒的喉嚨如何掀翻拒馬、那些暗夜裡的太陽花在哀嚎中濺出了血光。搭最後一班的高鐵回家,半夜裡洗澡,有一次順便剪了指甲,準備追趕當天的小說進度,才突然發覺一個字也打不出來。敲在字鍵上的指腹是沒有聲音的,它失去了指甲的依循,成為了沒有情感的肉體,一時讓我愕然盯著屏幕發呆,恍如滿腔血液凝固在孤寂的書房裡。那時我才明白,原來我是藉著指甲寫作的,那幾乎就是我身上唯一剩下的觸點,倘若沒有了指甲,如同已經遠離三十年前街頭吶喊的勇氣,我真不知道我的空白頁裡還能填入多少像樣的聲音。寫作對我而言確實也是這樣,一無所求的追尋,才發現它含有至高無上的價值;如同我們的閱讀,藉由每個段落凝聚一雙眼睛,在黑夜裡睜開,取代苦澀的吶喊,似乎才看得見溫暖或者飄忽的光。這些短小說或許沒有一篇寫到最好,但也總算說出了我想表達的人類困境、憂傷或者同情。讀者如果覺得篇幅太過簡短而意猶未盡,那是因為我們還共同擁有一種渴望,想把內心話一次說盡卻又覺得說不出來。感謝天上的神讓我安於寫作。感謝陳芳明、楊照兩位先生同時為這本小書寫序,他們讓我感受到只有寫作才有的榮光。                                                                                    二O一四年八月的夏天 (推薦序)哀傷清麗之美                   陳芳明帶著陰影、被陰影帶著的台灣人   楊照
素面相見                                    有染                                        素人                                        蝴蝶                                        六月下午的家                               本壘                                        逆草                                        妖精                                        春子                                        出境                                        斷層                                        女湯小婦人無曲買獨身深秋細枝扶桑花飛機暮遲老樣子妹妹機要情人雨中的母親
(後記)我想說卻說不出來 有  染  下午茶時間,憑窗可以眺望著靜謐的公園。 如果對方依她安排,她就直接約在這裡。若是遠地來客,不熟路況最好, 再麻煩也要設法帶他來喝杯咖啡,反正時間都從見面的一刻起算,半天的陪 伴就像一場郊遊,雖然最後還是要走進另外一個房間。  這裡喝咖啡的好處是四周敞亮,有人演奏鋼琴,無聲的水牆流瀉著音樂的 憂傷,男人在這晃漾的光影中通常不會太過猴急。倘若兩人有話說到無心, 還能望望迴繞在叢林步道下的湖水,盯著那水面由綠轉橙,然後慢慢變暗, 接著進入晚餐,彼此才開始盤算最後面的真槍實彈。今天這個,年紀大多了,看來一副喪偶的寂寞呢。「走嘛,我陪你進去公園划船。」她說。男的有點為難,看著錶說:「還是去吃飯好了。」去年第一次見面時就沒什麼話聊,記得他頭髮還不稀疏,嗓子也算嘹亮, 如今卻一頂帽子壓著粗沙的嗓音,一坐下就吃完水果,擦嘴後開始等著她。幾天前她翻爛了備忘錄,有效的客源都用光了,新的不進來,舊的漸漸凋 零,只剩這個久未聯絡,只好扮演這樣一場彷如父女相認的戲碼。好在她已經不會害羞了。客人都由她篩選,粗暴的不要,怪癖的謝絕,不必再忍受滿室的貪婪目光將她射穿。那時她每天凌晨三點回家,先把酒客的稱謂特徵寫好再洗澡,再睡到中午,再出門洗頭做臉繪指甲,如此捱到酒店包廂坐滿三個月,成了現在的自由戶,才有機會和這個城市一起呼吸,每天只等幾個舊客賞識,萬不得已才拜託這些善良魔鬼介紹幾個像樣的天使。這個老的突然說要提早吃飯,一問才知道他想跟她圍爐。快過年了,還說準備了一包壓歲錢要給她,可見他多寂寞,買春還要買個家。兩人圍了一爐涮羊肉,她陪他喝了幾口五加皮。是快過年了,一臉的酒紅說不定會帶來喜氣,沒什麼不好,勾著他的胳臂走進附近的商務旅館時,撒嬌了起來,「別走太快呀,把我當女兒來保護嘛。」她讓對方先洗澡,自己坐下來脫外套,正想著還有三個小時要她折騰,忽 然聽見尖銳的鈴鐺聲在窗外飛馳。不出幾秒,前後又來兩部消防車急急跟上 了,接著是警車、救護車的聲音齊齊呼嘯著,紛紛停在一個看不見的街廓中驟然消音下來。男的圍著半截浴巾跑出浴室,殘餘的皂泡掛滿了脖子胸膛。「放心,不是我們這裡。」她說。她撥開窗簾,只見一柱濃煙正在騰空飄散,烏雲的天際沒有半顆星。你還沒洗乾淨耶,洗完再出來吧,她說。沒必要說的是,那煙雲底下,說不定就是她三年前住過的地方。
    他在趕寫論文,螢屏映出他的鬍渣,脖子一縮,看見了疲憊的眼睛。發誓四十歲就要放棄博士攻讀,一晃三年,破了戒,夢卻愈來愈遠。學位的競逐最怕這種無止盡的孤寂,然而也不能不孤寂,每晚必得守在燈下,閒人小兒嚴禁騷擾,最好任何一隻蚊子都能識相遠離。偏偏在客廳織著毛線的妻子突然大喊失火。失火啦,好大的火啊。她大概又是故意把電視聲頻調高了,那些咿喔不停的魔音瞬間塞進門縫,整個書房彷彿跟著燒了起來。燒了也好。總覺得她毫不關心他的煎熬,就像幫他批改作文這件事,虧她念過中文系兩年,拿著紅筆亂點鴛鴦,跟著逗號點逗號,跟著句號圈句號,末了才塗上兩句輪流使用的評語,沒多久果然被學生家長抓出了把柄。在那些胡亂的評語中,他尤其憎惡其中的一句:要好好的堅持下去喔。少女的筆觸嗎,還是媽媽給當兵的孩子寫家書,一點都不像他的評筆,恐怕只是她自結婚以來光說不做的台詞。白天忙打牌,家事雜物偷偷丟給朋友挪借過來的外傭,每天趕在黃昏前回來坐著,手裡圈著一年還沒織好的圍巾,看到大門打開才站起來伸個懶腰,藉機喊著這裡痛那裡痠,簡直就是抱病走進廚房,然後端來一杯熱茶熏著他臉上的疲憊,「要好好的堅持下去喔。」書房靜不下來,火勢好像還在電視裡延燒著。他闔上電腦,衝出去就要破口大罵,忽然發現那螢幕畫面幾乎就是一片火海,濃煙瀰漫,紅燄沖天,連線的女記者邊說邊哽咽著慌張的鼻音。「哪裡的大火?」他說。「不就是你以前去過的嗎,那一棟真善美啊。」果然,快訊字幕陸續跑了出來,三百多戶套房,生死未明…。他把聲音轉小,想要專注地噤下來聽,手腳卻開始微微冷顫著。這漾過了半晌,才發覺旁邊的眼睛也在看著他,雖然她一眨就過去了,卻開始藉著手上那條圍巾默默地勾著,很快又把一股飄忽的宿怨勾了出來。當年他就是從這個火場的樓上離開的。她叫來警察,親自帶著相機,房間裡面什麼都拍,連他光溜溜的屁股也不放過,洗出來的照片擱在他的書桌,讓他差一點熬不過那漫長冷冽的夏天。他跑兩次廁所,回來還是走不進書房,字幕已經開始列出死亡名單,一個接著一個來到眼前,死亡突然變得那麼迫近,不像分手只是走得遠遠。她放下毛線說:「應該沒有她,最好是搬走了。」後來她乾脆把半截圍巾擱在椅背上,準備進房睡覺,猶豫了很久,終於回頭對他說:「我看…不如你到現場去問問吧。」藏起來的驚慌是不能張揚的,沒想到她忽然這麼柔軟。不如到現場…,是沒聽錯,但也是存心看他把情緒釋放吧,想到這裡還是壓抑了下來。他關掉電視,含著眼淚走進書房,整晚一直呆坐在黑暗中。
    她把髮夾解開,兩根拇指穿入頸後的叢林,拋鬆後就像一匹黑瀑湍入窗玻璃的光影中,合著她光裸的乳身輕輕歡躍著。然後她的手一直橫托著,保持著一副投降女奴背對主人的模樣,直到慢慢感覺頸後一陣冰涼,便知道後面那雙眼睛正在圓滾滾轉動著,像支寂寞的箭,等著她轉身進入完美的射程。失火那個地方,以前也有同樣的長窗。她就是這樣站在窗前,那時他說他喜歡看著她完全裸露的背影,既然無法把她一口吞下,那就讓他靠在床頭遠遠望過來,直到他的眼睛完全擁有她。燒了也好。這樣他就什麼都失去了。她曾經找過他,透過朋友,朋友的朋友。他卻沒有透過誰,事發之後乾脆像個戰犯脫逃下山,留下擄掠後的房間和一支來不及抽的煙斗。一個男人可以這樣輕忽自己的山盟海誓,叫她以後面對他人還有幾句真情可言。她把窗簾拉上,最後一瞥的天空已經染出了一片紅光。然而這才發現男的雖然褪盡衣物,卻已經歪躺在床被裡睡著了,那瓶五加皮在他眼袋下方塗了厚厚的胭脂那般。她偎過去逗弄他的耳垂,沉重的眼皮還是沒有瞇開。「哎,起來,你不能睡呀,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說著鑽進了他的被窩,上下摸索他的癢處,直到他遲遲翻過身來。快過年了,我和你圍爐呢,能不能坐起來,你這樣壓到我了啦……。
蝴  蝶
孀居的姊姊,忽然收集了很多人造蝴蝶,用黏土貼住它們長長的腳針,停在玻璃隔屏上,停在牆壁和一些室內植物旁,一隻隻如幻如真,有的縮著蝶翼採蜜,有的看似微顫在振翅中,隨時就會飛走的樣子。他開門進來時,如果姊姊不在,他就坐下來看著,看見每次都有新的蝴蝶進來,連天花板也懸空了幾隻正在飛翔。他望著那些繽紛的斑紋就會開始恍惚,覺得整個屋子就要跟著飛起來。她把女兒出嫁後的空房打通了,找了木匠架高底板,鋪上了榻榻米的藺草香,一個人經常坐在那裡喝著白瓷裡的清酒。有一天喝醉了哭著,打電話叫他過來,才知道她有心事,說著說著卻又說遠了。「我睡覺的時候,就會有一兩隻會偷偷飛出去,天亮才回來。」「妳要告訴我什麼?」「沒有生命的都會溜走,何況你家那個清惠。」不喝酒的時候就很清醒,叫他過來午餐,一路推著剩菜到他碗裡,直到他把碗底吃乾淨才行,「我給你一把鑰匙,以後你要買便當不如來這裡,我如果有事出門,也會把要煮的菜拿出來放在水槽。」一個星期總有幾天她不在家。他就著水喉慢慢搓洗著一葉葉的青菜,切蔥剝蒜也都難不倒,失業後有段時間,他在家裡就是這樣親自下廚的。清惠很晚起床,下來的時候剛好趕上用餐,兩個人的話題愈來愈少,大抵就是聞到了空氣中的殘味,她才抬頭罵罵抽油煙機,然後冷冷看著他。發現她在外面有了男人,黃昏時一失神就把指頭混在青蔥裡了。姊姊原本就不喜歡清惠,聽到他們分居一點都不訝異,上個月還特地畫了位置圖給他,催他趕快去理髮。「我經過那家新開的小店面,剛好她在擦玻璃,裡面整理得乾乾淨淨,就像她的外表給我的印象,你看了一定喜歡,如果清惠像她就好了。」後來被她發現又在別處新剪了頭髮,嘮叨了一番。最近只要碰到面,就先瞧著他的頭髮是不是又夠長了。姊姊的憂心,其實也在反射著她自己。姊夫過世後,家裡愈來愈空寂,才換了這些蝴蝶進來,看來是熱鬧有餘,連她的穿著打扮也蛻變得花花彩彩。可是明知這些都只是假蝴蝶,竟然也會擔心它們偷偷地飛走。事實上清惠才是真正的蝴蝶飛走了,而且天亮沒有回來。
他和清惠沒有小孩。也許婚後一開始她就打算沒有。最有可能成為小孩房的,只有他們臥室的隔壁間,再過去就是樓梯了。自從那裡面堆積著她的衣物,他就知道她根本不想懷孕,才故意放了那麼多無關的東西。然而為什麼她一直不想要,這個疑惑常常使他莫名地恐慌起來。只好上網偷偷查詢成功受孕的各種指示,暗自記住了她的生理期。有時便就來到了彷彿命中注定的時間。頂著六月豔陽,摩托車從公司樓下開始一路直衝,滿頭大汗上樓,正好碰上她飯後的午休。他沖完冷水出來,來不及穿衣,像個疲憊的獵人匍匐到一個貪睡的側影裡,沒想到還是趕不上她輕輕的翻身,狡兔般地逃開了。「來陰的喔,你在樓下熄掉摩托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清惠,我也是不得已,中午還沒吃飯…。」自然是草草了事的光景,像一段失敗的旅途,走到一半就回頭了。有了上次的警覺,她隨時對他防備著,連屋子裡擦肩而過都含著戒心。有時剛好算準了吉辰,只好在夜裡裝病,不到九點提早就寢,孱弱地喚她拿來冰水袋,在她面前乖乖地敷著額頭直到臉上發麻。嗯,燒退了。他看見時機成熟,拿開了冰水袋自語著,趁勢伸手把她抓住,可惜那腰身靈巧得過度了,攬成了風中的柳枝那樣地飄晃著。「你又來了。」她說。他鑽出被窩時,她已溜到床的另一頭,看起來像是一雙怨偶隔空對峙著,卻又很像兩個愛侶站好了位置準備鋪床。那時他穿著內褲,而她那外商公司的灰制服還沒換下來,夠滑稽了,房裡的燈光有點亮,是有點太亮了,那畫面刺眼得直到現在還離不開腦海。那男的闖進來,應該就是趁著彷如捉迷藏的瞬間,把她帶走了。他記得被解雇那天晚上,竟然真的發著高燒,清惠低著臉貼住他的額頭說:「沒想到這次是真的喔。」那是多久以來那麼接近她的眼睛,像雲層裡閃出來的星星。難得生病帶來了暖意,他一時不敢透露已經被裁員,想哭也忍住了,緊握著她的手,「清惠,沒關係,我們可以不要小孩了。」但好像來不及了。他曾經跑到那家外商的停車場,守著對方終於發動的車子,跟了十幾座的紅綠燈,才發覺那部跑車是在跟他玩,一會兒催油加速,忽然又靠向路肩輕聲緩行,留出了最短的車距等著他。他原本可以撲上去的,卻跟著對方停了下來,只因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即使對方主動來到眼前,他也覺得自己早就被他們遠遠拋開了。
頭髮逐漸蓋住了耳朵,撥開耳翼還是垂下來,才想起了那家店。他依著姊姊的圖示來到對街,看見裡面的兩檯座椅沒有客人,一個女的蹲在盆栽旁澆水,偶爾有車經過時,她才抬頭望著。看不清她的臉。或者,如果看清了她的臉,秀麗而且雅致年輕,什麼都比清惠好,也不能證明清惠什麼都不好。但他還是走進去了,低著臉拔下眼鏡,她幫他擱在一塊橘色絨布上。先生要留現在的款式嗎?她說。他點點頭,模糊地對照著鏡中模糊的臉,只知道兩隻巧手開始在他髮梢遊走,四處極度安靜,只有剪刀輕輕的聲音。也許逐漸適應了鏡子,眼前才又稍為清晰起來,浮出了一張姣好的臉。姊姊說對了。她微躬下來,仔細剃著他頸後的寒毛時,鏡子裡自然出現了彷彿貼在他臉上的她的眼睛。他偷偷抓著扶手,兩眼閉起來,遲遲不敢睜開。他記得有一次走進傳統市場,也是突然這樣湧起了不安。四十多歲的男人單獨買菜,難免想了太多背後的疑猜:他還很年輕不是嗎,太太那麼早就死了啊…。大約就是這種感傷的想像最難忍受,好像不在場的清惠無端被汙辱了,而他收拾著她留下來的殘局,一邊挑著菜,一邊心疼起來。從鏡子裡驀然感受著那雙巧手的親暱,也算是對清惠的一種冒瀆嗎?然而閉上眼睛之後,想到的卻是如果清惠有這樣的溫柔就好了。他頂著一頭新髮來到姊姊家時,迎面撲來的卻是一片怪異的空靜感,那數不清的蝴蝶竟然都不見了,昨天還在四處飛舞著。聯絡上了手機,那邊的姊姊語氣淡然,說得斷字斷句,好像沒把這件事放在心裡,「蝴蝶啊,昨晚給垃圾車載走了。」聽完才知道,姊姊暗中交往的男人,原來是個專賣蝴蝶的廠商。兩個人突然分手也是因為蝴蝶賣不好的關係,吵架後就失蹤了。本來還想透露他去那家店理髮的事,想想還是不說了。他找到藏在櫥櫃後面的穿衣鏡仔細端詳著自己,覺得新剪的頭髮還留著那雙巧手的影子,手藝真好,她在他逃躲的假寐中不發一語,卻把他最在意的鬢角原型全都留住了。當他鎖門離開時,還是朝著空蕩蕩的客廳多看了一眼。蝴蝶是不在了。真的會有一隻兩隻偷偷飛回來嗎?否則他或是姊姊,還有清惠也是,有誰永遠度得過夜晚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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